醉蟹长老是被一阵酒香吵醒的。
不是普通的酒。是那种带着焦香气息的陈酿,混杂着灰烬和烈火的味道——他只在一个地方喝过这种酒。
「...麻烦。」
他慢吞吞地从贝壳榻上撑起身体,深褐色的大螯在晨光中泛着陈年的油光。蟹壳上的纹路像是刻满古老食谱的羊皮卷,每一道沟壑都藏着一段往事。他揉了揉惺忪的醉眼,看向窗边的青铜酒樽。
那里面,本该是他昨晚没喝完的三十年陈酿。
但现在,樽中盛着一封信。
信纸是焦黑色的,边缘卷曲如炭,上面用赤红的墨迹写着三个大字:
「来一战。」
没有署名。也不需要署名。那种暴烈的字迹,那股子不把天地放在眼里的狂气——整个溏心界只有一只食灵写得出来。
炭烤牛魔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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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蟹长老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海水从幽蓝变成淡金,久到珠心殿的晨钟敲响了第三遍。他的大螯轻轻敲击着信纸,发出"咔嗒、咔嗒"的声响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「三百年了...」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陈年老酒,「还是只会写这三个字。」
但他说这话时,嘴角却在微微上扬。
那只缺了个小口的大螯不自觉地收紧。那是大焦化战争留下的勋章,也是他和牛魔王第一次交手时,被对方用牛角挑破的缺口。当时他躺在灰烬平原上,看着天空被火焰染成血色,牛魔王的身影在火光中如同战神。
那家伙没杀他。
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:「你太弱,不值得烧。」
然后转身离开,留下一坛带着焦香的烈酒。
那是醉蟹长老这辈子喝过的第一口好酒。也是他后来沉迷"醉生梦死"的开端——既然打不过,不如醉倒。酒能麻痹疼痛,也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比如谢谢。
比如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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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长老?」
门外传来年轻蟹卫的声音,「元老院议事,请您出席。」
「推了。」
「可是...是关于溏心富贵虾那丫头的报告...」
醉蟹长老的动作顿了顿。
那个不走寻常路的小辈。半熟状态,数字化改造,1280食金的身价却偏要特立独行。他本该讨厌她的——太年轻,太张狂,太像年轻时的自己。
但每次看到她那对珊瑚色的触须,他都会想起牛魔王说过的话:
「你们甲壳议会的,一个个都硬得要死。但硬壳下面,全是软的。」
当时他还嘴硬:「总比你们炙烤军团的焦炭强。」
牛魔王没反驳,只是大笑。
「来一战?」醉蟹长老忽然对着信纸说,「你知道我不能去。我是元老院的长老,议会的定海神针。我若应战,就是向炙烤军团宣战。」
信纸当然不会回答。
但醉蟹长老仿佛听到了牛魔王的声音,那种带着火星子的嗤笑:「借口。」
是的,借口。
他老了。全熟级别的强者,860食金的身价,听起来风光。但和焦化级的牛魔王比起来,就像是陈年老酒对上烈火——酒再醇,也架不住火烧。
三次灰烬平原对决,三次不分胜负。
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每一次醉蟹长老都是险胜。而牛魔王,似乎从来就没有用尽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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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...该死。」
醉蟹长老把酒樽举到嘴边,却发现里面已经没有酒了。他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「连酒都不给我留,真是...没礼貌的牛。」
他站起身,深褐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。那只完好的大螯轻轻抚摸着缺口的边缘,感受着那道陈年伤疤的纹理。
窗外的深海城依然安静。珠心殿的珍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,蜕壳塔上年轻一辈正在修炼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,和过去三百年一样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要变了。
那封信静静地躺在酒樽中,像是一簇沉睡的火焰。
「告诉元老院,」醉蟹长老对门外的蟹卫说,「我要闭关三日。」
「长老是想...」
「我想喝点好酒。」
他没有再看那封信,而是把它折好,塞进了蟹壳最深处的夹层——那里藏着一坛三百年前的陈酿,和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。
纸条上是同样的三个字,同样的狂放字迹:
「来一战。」
只不过那张纸条的背面,多了一行小字,是醉蟹长老当年醉酒时写下的:
「下次,我会带更好的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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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焦土高地的尽头,炭烤牛魔王站在永恒火柱前,看着火焰中倒映出的深海城影像。
「老螃蟹,」他低声说,声音被火焰的轰鸣吞没,「三百年了。你的酒,该醒了。」
他的牛角上,一道浅浅的裂痕正在发光——那是醉蟹长老最后一次反击留下的痕迹。也是他们两人之间,唯一的纪念。
火柱冲天而起,将天空烧成暗红色。
灰烬平原上,风卷着细碎的焦炭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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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下一章预告:《冰与火》**——冷盘隐修会的边境,刺身三文鱼嗅到了过火者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