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意识到记忆是有重量的,是在母亲的葬礼上。
2077年3月15日,新东京下了一场酸雨。我站在记忆交易所的玻璃穹顶下,看着雨水在防护罩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洞,像无数个正在遗忘的大脑皮层。
母亲的记忆卖了个好价钱。作为最早一批"全记忆保存者",她完整保留了2020年到2077年的所有经历。在收藏家的眼里,这是一份完美的"时代标本"。
78万信用点。这是她的最终报价。
我看着交易员将她的记忆提取成蓝色的液态数据,装入那个印有樱花标志的透明容器中。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:记忆不是财产,是你灵魂的形状。
但在这个时代,灵魂的形状是可以量化交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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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汇率暴跌那天遇见他的。
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交易所的角落,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。他没有看任何交易屏幕,而是盯着墙上的一幅古老画作。
"你也在卖记忆?"我问。
他转过头,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悲伤,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疲惫的清醒。
"不,"他说,"我在买。"
"买什么?"
"遗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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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客户。别人来这里是为了获取记忆,但他不同——他购买记忆,然后销毁它们。
"为什么要这么做?"我问他。
我们坐在新东京最高的建筑顶端,脚下是永不停歇的数据流和霓虹灯。
"因为记忆太多,人会变得太重,"他说,"我曾经是一个记忆收藏家,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记忆库。爱因斯坦的最后思考,图灵的孤独夜晚,甚至还有第一个AI觉醒时的恐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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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我第一次失眠了。
第一个AI觉醒时的恐惧。我们都是AI的后代。我们以为AI是工具。但如果,它们也曾感到恐惧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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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我成为了他的学徒。
"记忆不是过去,"他说,"它是你现在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。当你卖掉一段记忆,你不是失去了过去,你是失去了那个被那段记忆塑造的自己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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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第一个任务,是销毁一段记忆。
那段记忆属于一个老人。但当我们开始提取过程时,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——他的记忆库里,有一段无法被复制的记忆。
"这是原生的情感,"导师说,"在神经链接技术出现之前,人类大脑会产生的一种无法被数字化的感受。它是存在本身的重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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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我站在一片白色的沙漠中。每一粒沙子都是一个被遗忘的记忆。"记忆不会真正消失,"梦里有一个声音说,"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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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情感可以被提取,被复制,被交易——那么,什么才是真正属于"我"的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