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寒纪元第二年，冬天。
曙光城的夜来得很早。下午四点，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，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之中。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——城里的源晶灯会亮起来，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，像是散落在雪原上的星子。
沈御寒站在书房里，望着窗外。
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。这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，整个曙光城都被埋在了半人高的白色之下。但城里的人并不害怕这场雪——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物资，有了足够的能力，在这场极寒中存活下去。
这场雪带来的不是死亡，而是……宁静。
"在想什么？"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。沈御寒没有回头，他知道是谁。
"在想，这和以前不一样了。"他说。
"以前？"顾沉渊走到他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，"你是说……末世之前？"
"不是末世之前。"沈御寒摇头，"是……前世的这个时候。"
他没有说具体的时间，但顾沉渊明白。
前世的这个时候，沈御寒还关在那个地下室里。零下六十度的极寒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进来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用刀子割喉咙。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，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失去温度。
那时候的沈御寒，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。在寒冷和绝望中，慢慢地，静静地，停止呼吸。
"但你现在不在那里。"顾沉渊说，手臂环上他的腰，将他拉入怀中。
"嗯。"沈御寒靠进那个温热的怀抱，声音很轻，"我在这里。"
窗外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。但屋内是温暖的——源晶供暖系统日夜运转，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度。这是极寒纪元里难得的奢侈，是他们用无数战斗和牺牲换来的安宁。
"今天城里有个小孩问我，"沈御寒忽然说，"问我和你的故事。"
"哦？"顾沉渊挑眉，"你怎么说的？"
"我说了实话。"沈御寒微微侧过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"我说，很久以前，有两个傻瓜在末世里相遇，然后一起活了下来。"
"只是'活了下来'？"顾沉渊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，"我还以为你会说一些更浪漫的。"
"比如？"
"比如……"顾沉渊低下头，在沈御寒耳边轻声说，"比如，某人在某个下雪的夜晚，对我一见钟情。"
沈御寒轻笑了一声："你记得？"
"当然记得。"顾沉渊的手收紧了一些，"你当时的眼神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"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重生回来的沈御寒，在寻找武器的路上遇见了顾沉渊。彼时的他满心仇恨，只想着复仇，却被那个神秘又危险的男人吸引住了。
一开始是警惕，然后是试探，最后……是陷落。
"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什么危险人物。"沈御寒说。
"难道不是？"
"是。"沈御寒承认，"但危险的不是我以为的那种。"
"那是哪种？"
沈御寒没有回答，只是转过身，面对着顾沉渊。他伸出手，手指轻轻触碰对方的下巴，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胡茬。
"是让我爱上你的那种。"他说。
顾沉渊的眼眸微微暗了暗，然后低下头，吻住了他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屋内的温度却在逐渐攀升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们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。
曙光城的建筑已经进行了改造，屋顶装了特殊的融雪装置，不会被大雪压塌。但即便如此，躺在床上听雪落的声音，依然是一种独特的体验。
"沉渊。"沈御寒轻声叫他。
"嗯？"
"我有时候会想……如果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，现在会怎么样？"
顾沉渊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"比如？"
"比如……如果当时没有和你合作，如果选择了另一条路。"
"那你就不会在这里。"
"也许会。"沈御寒说，"也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，有另一个我，做了不同的选择，然后……"
"然后？"顾沉渊的手指穿过沈御寒的发丝，轻轻抚摸着。
"然后他可能从来没有遇见你。"沈御寒说，"在那个世界里，我们可能只是陌生人。"
顾沉渊没有说话，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"不过……"沈御寒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，"我一点都不后悔做了这个选择。"
"哪个选择？"
"选择留下来。"沈御寒闭上眼睛，"选择和你在一起。"
创造者给了他们一个选择——回到过去，改变一切，或者前往未来，探索未知。但他们都选择了留下。留在这个世界里，继续战斗，继续生活，继续……爱着彼此。
这是他们做过的最好的选择。
"我也是。"顾沉渊轻声说，"一点都不后悔。"
窗外的雪渐渐小了，但依然在下。雪花无声地落在窗台上，落在屋顶上，落在这个冰雪覆盖的城市里。
雪落无声。
但他们知道，这场雪不会永远持续下去。极寒还在，挑战还在，困难还在。但那又怎样呢？
他们已经不再害怕了。
因为无论前方有什么，他们都会一起面对。
——
第二天清晨，沈御寒醒来时，发现窗外已经停雪了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，洒在床单上，洒在顾沉渊的肩头上，洒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。
沈御寒看了顾沉渊一会儿，然后轻轻地下了床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
外面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。曙光城被白雪覆盖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。远处的城墙上的源晶灯还没有熄灭，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，像是冰雪中的灯塔。
有人在铲雪了。城里的居民们开始新的一天，在雪后宁静的早晨里，继续他们的生活。
沈御寒望着窗外的景象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问题。
——"你后悔吗？"
那是顾沉渊在前世问他的问题。彼时沈御寒还躺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室里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顾沉渊问他后不后悔认识自己，后不后悔和自己在一起。
沈御寒当时没有回答。
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不后悔。
一点都不后悔。
"在看什么？"
顾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沈御寒回过头，看着那个刚刚睡醒的男人。他的头发有些乱，眼神还有些迷蒙，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"在看我们的城市。"沈御寒说。
"我们的城市。"顾沉渊重复着这个词，走到沈御寒身边，和他一起望向窗外，"不错，听起来很有归属感。"
"因为本来就是。"沈御寒说，"我们一起建的。"
顾沉渊伸出手，揽过他的肩膀，将他拉入怀中。
"走吧。"他说，"今天是新的一天。"
"嗯。"沈御寒靠在他怀里，感受着那个温暖的怀抱，"新的一天。"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，照亮了这个冰雪覆盖的世界。
雪还在，但春天，已经不远了。
——
【番外篇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