钥匙在琥珀里。它悬浮在金色的树脂中,像被困在时间的琥珀里的一条鱼。
我在她的记忆宫殿里找到这把钥匙。那是一座被水淹没的图书馆,书架沿着螺旋楼梯向上延伸,直到消失在浑浊的绿色深处。每一本书都是一个记忆片段,书脊上用她童年的笔迹写着日期。
我戴着呼吸器,在书架间穿行。水中的光线是破碎的,来自她七岁那年的某个夏日午后。我找到了那本书:1998年7月14日。
翻开书页,画面涌进来:
热气从柏油路面升起,蝉鸣声像是要把天空撕裂。她站在祖母家的阁楼上,手里握着这把钥匙。钥匙是铜制的,已经氧化发黑,齿纹磨损得几乎平滑。
"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?"她问。
祖母坐在摇椅上,摇椅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。祖母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"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。"
她没有长大。至少在这个记忆里——在这个被琥珀封存的瞬间里——她永远七岁,永远站在阁楼的热浪中,永远握着那把不知道用途的钥匙。
我从记忆中抽离。
摘下神经连接头盔时,实验室的冷气让我打了个寒颤。这是我的工作:进入他人的记忆,寻找特定的信息。客户付钱让我读取他们已故亲人的记忆,寻找遗嘱、密码、或是未说出口的爱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告诉客户我在记忆中看到的钥匙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可它在我的脑海中回响。钥匙在琥珀里。我怎么会知道钥匙在琥珀里?在那个记忆中,钥匙只是躺在小女孩的手心里,没有被封存,没有金色的树脂。
当我再次戴上头盔,试图回到自己的记忆宫殿时,我发现了异常。在我的宫殿里,出现了一扇我从未建造的门。
门上挂着一把锁。
锁孔的形状,和那把钥匙一模一样。
我颤抖着伸出手,触碰那扇门。门是木质的,表面有熟悉的划痕——那是祖母家阁楼的门,是我童年无数次推开的门。
但我从未有过祖母。我是被保姆和寄宿学校抚养长大的。我没有祖母,没有阁楼,没有摇椅的吱呀声。
那么,这是谁的记忆?
为什么它出现在我的宫殿里?
钥匙在我手中。我是什么时候握住它的?
水下图书馆的光线变得更加浑浊。我听到远处有摇椅的声音,吱呀,吱呀,像心跳,像倒计时的秒针。
有人在记忆的另一端等待。
或者说——有什么东西,在等待我打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