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裹着海盐味吹进教室，林星晚把头转向窗外。
第三节自习课，数学老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雾。她手里转着笔，面前摊着卷子，可注意力早飘到了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。
要变天了呢。
她想着，嘴角动了动。没有同桌注意到——她向来独来独往，存在感稀薄得像白开水。
放学铃声响起时，林星晚没有动。她等同学们走光了，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是她的王国，别人进不来，她也不爱出去。
天台。
这是她的小秘密。学校顶楼的天台，平时锁着，但高三那间器材室的门锁早就坏了，保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林星晚发现这个地方，是在开学第一周的某个黄昏。
她喜欢看星星。
这个爱好，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。在这个大家都讨论习题和排名的重点高中，说自己喜欢天文——尤其是高三了还沉迷这些没用的东西——只会招来奇怪的目光。
嘎吱。
天台的门被推开，林星晚愣了一下。这个时间点，怎么会有人来？
我就知道这里有人。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她猛地回头。
一个男生靠在门边，校服领口敞开，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。他手里拿着一瓶可乐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但林星晚认出了他——
程迟。
转到他们班才三天的转学生，据说家里有矿，成绩很好，但上课总睡觉，课后也不做作业。班主任把他安排在靠窗的位置，据说是因为他太活跃，需要冷静冷静。
你、你怎么上来的？林星晚的声音有点抖。她没想到会被人发现这个秘密基地。
门没锁啊。程迟指了指身后，理所当然地说，而且，我看见你上来了。
林星晚的脸一下子热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在陌生人面前，她总是这样嘴笨。
程迟却好像完全不在意她的局促。他走到天台边缘，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。
猎户座。他突然说。
林星晚愣住了。
那里，程迟抬起手，指向东南方，腰带三星，冬季最明显。不过现在才九月，大犬座还没升起来完整的。
她不敢相信地看向他：你也喜欢星空？
谈不上喜欢。程迟打开可乐罐，碳酸饮料发出嘶的一声，只是以前在澳大利亚待过一段时间，那边光污染少，晚上能看到银河。
银河。
林星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见过银河。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，她只能看到最亮的几颗星。
沿海城市其实也能看到不少。她鼓起勇气，小声说，只要避开满月，前后几天晚上，找个光污染少点的地方......
比如这里？程迟转头看她。
林星晚没有回答。但她的耳尖已经红了。
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天台边，谁也没有说话。晚霞渐渐褪去，天空从橘红变成深蓝，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。
是织女星。
林星晚忍不住露出微笑。她从小就能准确地认出各种星星和星座，这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事情。
你知道吗，她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传说织女星是牛郎的妻子，他们被银河隔开，每年只能见一次。
程迟挑了挑眉：然后？
然后......林星晚顿了顿，我觉得这个传说很残忍。但又很浪漫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。向来沉默寡言的她，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。
程迟沉默了几秒。
也许吧。他说，不过我更喜欢另一个版本。
什么？
牛郎和织女其实不是被银河隔开，而是被禁止见面。程迟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但每年七月七，他们都会想方设法见上一面。哪怕只有一天，哪怕要对抗整个天庭。
林星晚转过头，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变得柔和。
这个人，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。
明天，程迟突然说，还会来这里吗？
她愣了一下：......会。
那明天见。他笑了笑，转身离开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天台又恢复了寂静。
林星晚站在原地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明天见。
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抬头看向天空，织女星依然明亮地闪烁着，像一个小小的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