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寒纪元第二年，七月十五日。
周晓站在那片她融化的废墟前，看着几平方米裸露的泥土上冒出的新芽。
十天了。从那晚金色梦境之后，她每天都会来这里。不是练习——她现在已经能在水晶球前稳定地维持二十秒光芒了——而是守护。就像沈御寒说的那样，看着这些在冰雪中顽强生长的小草，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平静。
"又在发呆？"
周晓回头，看到李明站在身后，手里提着两个水壶。
"你怎么来了？"周晓问。
"林老师让我给你送水。"李明把其中一个水壶递给她，"她说你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了，担心你中暑。"
周晓接过水壶，愣了一下："现在才零下四十度，怎么会中暑？"
"这不是温室效应嘛。"李明在她旁边蹲下，看着那片绿地，"源初的力量让这里比外面暖和多了。你看，你都出汗了。"
周晓摸了摸额头，果然有些湿润。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中出汗——这在末世前简直不可思议。
"它们长得好快。"李明指着那些小草，"昨天还没这么高吧？"
"嗯。"周晓点头，"昨天刚冒头，今天已经有一指高了。"
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。李明忽然说："我能问你一件事吗？"
"什么？"
"那个金色的力量……"李明犹豫了一下，"到底是什么感觉？"
周晓想了想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。蓝色的水、红色的火、绿色的生命——这些她都能理解。但金色？
"温暖。"她最终说，"不是温度上的温暖，是……心里的。就像有人在你最害怕的时候，握住了你的手。"
李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"我的水是凉的。"他说，"碰到水晶球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那种凉意从我的手里流出去。但你的是暖的，对吗？"
"对。"周晓说，"金色的光芒，从心脏这里……"她把手放在胸口，"流向全身，最后从手掌出来。"
"真羡慕你。"李明轻声说，"我的力量只能让东西变湿，但你的……感觉很有用。"
周晓摇摇头："林老师说，没有没用的异能，只有不会用的人。你的水可以灭火、可以浇地、可以……"
"可以浇地？"李明笑了，"在零下四十度？水一出来就结冰了。"
"但在这里不会。"周晓指着眼前的绿地，"你看，这里的温度足够让水保持液态。如果我们能把这片区域扩大……"
她没说完，但李明明白了。
"你想用金色力量创造更多的绿地？"
"不只是绿地。"周晓看着远方灰白色的世界，"我想让这个世界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。有花、有草、有树、有……春天。"
李明沉默了很久。
"那需要很多力量吧？"他问。
"嗯。"周晓点头，"但我有的是时间。我才十岁，我可以学十年、二十年，直到学会为止。"
"我帮你。"李明说，"我的水虽然会结冰，但如果你的金色力量能维持温度……我们也许可以合作。"
周晓看向他，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。
"好。"她说，"我们一起。"
——
那天下午，周晓和李明一起来到高塔，向源初讲述了他们的想法。
源初听完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。
"合作。"祂重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，"两种力量结合，创造新的可能。"
"可以吗？"周晓问，"我的金色力量和李明的水，真的能让植物生长吗？"
"可以。"源初说，"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。"
祂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"你们知道末世前，这片土地是什么样子吗？"祂问。
周晓摇头。她出生在末世前两年，对"正常的世界"只有模糊的记忆——温暖的阳光、绿色的草地、还有不用穿厚重羽绒服就能出门的日子。
"这里有四季。"源初说，"春天花开，夏天炎热，秋天落叶，冬天下雪。但那种雪……"祂顿了顿，"不是现在这种能杀人的雪。那是温柔的雪，落在地上会融化，孩子们会打雪仗、堆雪人。"
"我见过照片。"李明说，"在学校的图书馆里。白色的世界，但很漂亮。"
"对，很漂亮。"源初转过身，看着两个孩子，"你们想恢复的，不只是植物。是整个生态系统。温度、湿度、光照、土壤……缺一不可。"
"那我们该怎么做？"周晓问。
源初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"创造者留下了方法。"祂最终说，"但那个方法……需要代价。"
"什么代价？"
"生命力。"源初说，"用你们自己的生命力，去唤醒这片死寂的土地。"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"会死吗？"李明问，声音有些发抖。
"不一定。"源初说，"但如果过度使用，会虚弱、会生病、会……缩短寿命。"
周晓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掌心那丝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"我愿意。"她说。
"周晓……"李明想阻止她。
"不是现在。"周晓抬起头，看着源初，"等我再强一些，等我学会控制这股力量。等我……准备好的时候。"
源初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"你比我想象的更成熟。"祂说，"创造者选择你，是对的。"
——
那天晚上，周晓又做了那个梦。
金色的海洋比之前更加辽阔，那个巨大的身影也比之前更加清晰。这一次，她能看清它的面容了——那是一张温和的脸，有着和她一样的金色眼眸。
"你考虑好了？"创造者问。
"考虑好了什么？"周晓反问。
"代价。"创造者说，"用生命力换取世界的复苏。这是我一直等待的……继承者的抉择。"
周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"她说。
"问吧。"
"您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？"周晓说，"源初说，您是因为孤独。但如果您真的孤独，为什么要离开？为什么不留下来，和您创造的生命在一起？"
创造者的身影微微颤动，像是一阵风吹过金色的海洋。
"因为我发现，"祂的声音变得低沉，"创造比陪伴更需要距离。如果我留下来，你们会依赖我，会崇拜我，会把我当成神。但我希望你们……成为自己的神。"
"我不明白。"
"你会明白的。"创造者向她伸出手，"当有一天，你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了这个世界，而不是借用我的力量……那时候你就会明白，我为什么要离开。"
周晓看着那只手，没有立刻握住。
"如果我接受这份力量，"她说，"我会变成您吗？我会变得孤独吗？"
"不会。"创造者笑了，那是周晓第一次看到这个身影露出笑容，"因为你不是我。你有母亲、有妹妹、有朋友、有……整个曙光城。你的力量，是用来守护的。而我的力量……是用来创造的。"
"守护和创造，不一样吗？"
"不一样。"创造者说，"创造是给予生命，守护是陪伴生命。我选择了创造，现在……轮到你们选择守护了。"
周晓终于伸出手，握住了那只由光芒构成的手。
一股温暖的能量流入她的身体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。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，像是能感知到整个城市的生命——每一个呼吸、每一次心跳、每一丝温暖。
"这是……什么？"
"感知。"创造者说，"感知生命的能力。有了它，你就能知道哪里需要你的力量，哪里的人需要帮助。"
"代价呢？"周晓问，"您还没告诉我，使用这份力量的真正代价。"
创造者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。
"代价是……"祂说，"你会感受到每一次失去。每一个在你守护下死去的人，每一株在你力量下枯萎的植物，你都会感受到。不是内疚，是真正的、切肤的痛楚。"
"这就是您离开的原因吗？"周晓问，"因为太痛苦了？"
创造者没有回答。
但周晓知道了答案。
"我不怕。"她说，"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，对吗？源初告诉我的。"
"对。"创造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"痛苦也是活着的一部分。去吧，孩子。去守护你的世界。"
"等等！"周晓喊道，"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名字！"
但金色的海洋已经开始退去，那个身影也渐渐消散在光芒中。
只有一个声音，轻轻回荡在她耳边：
"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……你选择成为谁。"
——
周晓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新的力量。不是更强了，而是更……敏锐了。她能感觉到隔壁房间里妹妹的呼吸，能感觉到楼下妈妈的脚步声，能感觉到整个城市里无数生命的存在。
其中有一个生命，正在逐渐衰弱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冲出房间，跑到窗边。
在城东的废墟方向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。不是死亡——死亡是突然的、剧烈的——而是慢慢的、温柔的……熄灭。
像是一根蜡烛，在燃尽前的最后闪烁。
她穿上衣服，冲下楼，跑出家门。
"周晓！你去哪儿？"妈妈在身后喊。
"去救人！"周晓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救谁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。但她知道，如果不去，她会后悔一辈子。
金色的光芒在她脚下闪烁，像是给她指引方向。她跑过街道，跑过城墙，跑向那片灰白色的废墟。
在她身后，太阳正在升起。
第一缕阳光洒在她身上，和金色的光芒融为一体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【未完待续】